张轩站在街角暗处,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利弊在脑海里飞速权衡。
他这一趟出来,本就是抱着低调行事、隐藏实力、安稳发育的心思,能不惹事就绝不惹事,能不出手就绝不出手,一切都以“苟住”为第一准则。
可这一次,若是眼睁睁看着秦若雪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围堵、暗算,甚至可能遭遇不测,他实在是做不到视而不见、转身离开。
秦若雪再怎么说,也是羽化仙门的同门,两人往日无冤、近日无仇。
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毫无防备、心性单纯的女弟子,真要是在这里栽了跟头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一边是可能暴露自身真实修为、打破自己一直以来隐忍布局的风险。
另一边是见死不救的良心不安与同门情谊,两种念头在他心中不断拉扯。
“汪……”
肩膀上的狗子歪着头,一双灵动的狗眼不解地望着张轩,不明白自家主人明明都看到前面有人要对那个漂亮姐姐不利了,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一动不动,满脸纠结。
张轩深吸一口气,眼神骤然一凝,不再犹豫。
“算了,走!”
他咬了咬牙,脚下轻轻一点,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出,紧紧跟在那群人的身后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、既不会被发现、又能随时掌控局面的距离。
他一路暗中观察,很快便发现,这些人明显并非来自同一个势力,每个人施展的身法、运转的灵力气息都截然不同,杂乱无章。
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,是两名灵武境武者。
只不过这两人的气息十分驳杂、浑浊,根基算不上扎实,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野外厮杀、靠着资源硬生生堆上来的散修,并非名门大派的正统弟子。
张轩心中越发疑惑。
按理说,散修一向谨小慎微,最怕招惹麻烦,更别说主动对四大仙门的弟子出手了。
这里可是四大仙门共同掌控的地盘,方圆百里之内,势力错综复杂,但凡有点脑子的散修,都不会在这种太岁头上动土。
一旦被仙门追究,下场只有死路一条。
可眼前这群人,偏偏就这么做了,而且一副有恃无恐、志在必得的模样,实在是反常至极。
“狗子,别出声,也不要乱叫,乖乖趴在我肩膀上,一动都不要动,不然会暴露咱们的行踪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。”
张轩对着肩头的狗子传音入耳,声音低沉而严肃。
狗子立刻会意,小脑袋连点不止,一双狗眼亮晶晶的,非但没有半点害怕,反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。
显然是把这次暗中跟踪、伺机出手当成了一场刺激好玩的游戏,浑身都跃跃欲试。
张轩察觉到狗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,不由得哑然失笑,心中暗道,真是初生狗犊不怕虎,连灵武境的高手都不放在眼里,等会儿真动起手来,可别被吓住。
他一边凝神静气、悄无声息地缀在那群人身后,不露出半点气息。
一边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地貌,在心中快速筛选、寻找着一处最适合埋伏、最容易一网打尽、又最不容易暴露自己的绝佳地点。
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出手相助,但并不代表他愿意光明正大站出来,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与底牌。
既然要做,那就一定要做到隐秘、干净、利落,万无一失,事后就算这群人反应过来,也根本不知道是谁出手,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“真笨啊……”
看着前方不远处,秦若雪依旧毫无察觉,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,一副岁月静好、全然不知危险将近的模样,张轩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撇嘴,腹诽不已。
这就是外界传闻、门派内部吹捧的天才弟子吗?
别的先不说,光是这警惕心,也实在是太差了,差到简直令人发指。
在张轩看来,人心险恶,江湖凶险,就算是在羽化仙门内部,都未必算得上绝对安全。
更何况是这种已经远离山门、地处荒僻、四下无人的野外小路?
出门在外,但凡有点自保意识,都应该时刻紧绷心神,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,提防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危险。
“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啊,已经是教科书级别的警惕心缺失,你可得给我记牢了,以后跟着我出门,绝对不能像她这样大大咧咧、毫无防备,听懂没有?”
张轩压低声音,趁机对着身边的狗子一本正经地教导,像是在教自己最亲近的伙伴一般。
狗子歪着脑袋,扫了一眼四周空旷荒凉的环境,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依旧一无所知的秦若雪,硕大的狗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,一副我听懂了、我记住了的模样,煞是可爱。
看到狗子乖巧应下的样子,张轩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,随即目光再次落回秦若雪身上,心里依旧忍不住吐槽。
就这么警惕心近乎为零、单纯得近乎愚蠢的人,还被称作天才?
甚至听说,再过一段时间,就要被宗门正式立为羽化仙门的圣女,成为整个门派重点培养、万众瞩目的对象。
他是真的想不明白,羽化仙门的掌门与各位长老到底是怎么想的,难道只看修为、不看心性与自保能力吗?
就这警惕心,说句不好听的,说不定还比不上他身边这只狗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,才敢明目张胆地尾随。
他们显然早就吃准了四大仙门弟子的普遍心理。
这里是四大仙门的地盘,在自己家门口,谁能想到、谁又敢相信,居然有人敢不要命地对仙门弟子直接出手?
正是抓住了这种理所当然、放松警惕的心理漏洞,对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、有恃无恐地布局动手。
只求一击得手,事成之后立刻远遁千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,让仙门想查都无从查起。
张轩一路尾随,目光不断扫视四周。
终于,他眼前一亮,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动手地点。
那是一处狭窄逼仄的山谷,入口小、腹地浅,两侧都是陡峭山壁,只有一条通路进出,一旦进入,便如同瓮中之鳖,极易形成合围之势。
更妙的是,此刻风向正好,微风从山谷上方吹向谷底,不偏不倚,正适合他接下来要施展的手段,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一网打尽,不留半点痕迹。
张轩心中一喜,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小玉瓶,递到狗子嘴边,神色严肃地低声吩咐。
“你的速度最快,比我还要灵活隐蔽,现在你听好了,你悄悄绕到前面那座山顶上,等那群人全部进入山谷之后,把这个小瓶用力丢下去,摔碎在谷底正中央。”
“记住,丢的时候一定要屏住呼吸,千万不要吸入半点瓶中之物,丢完之后,不要有任何停留,立刻以最快速度跑回来,明白吗?”
狗子一口将玉瓶叼在嘴里,狗眼中满是好奇,歪着头看向张轩,无声地询问,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这么神秘。
“别问那么多,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,出了任何问题,我担着。”
张轩沉声道,思绪同时飞速转动,在心里盘算着另一手备用方案,确保万无一失。
狗子闻言,却并没有立刻动身,而是抬起一只爪子,在张轩面前伸出了五个指甲,晃了晃。
张轩一愣,疑惑地看向狗子,一时间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。
下一秒,他直接懵在了原地。
只见狗子伸出一根爪子,在地上飞快地划了几下,写出几个歪歪扭扭、却依稀可以辨认的拼音字母。
‘kaorou’。
写完之后,它再次抬起爪子,冲着张轩晃了晃那五根指甲。
张轩瞳孔微微一缩,差点失声叫出来。
“五顿烤肉?!”
他震撼地看向眼前这只狗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狗子,简直是成精了!
别人的灵兽都是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,忠心耿耿、任劳任怨。
他这倒好,出个任务、办点小事,居然还知道跟他讲条件、要报酬了。
而且一开口就是五顿烤肉,简直离谱。
狗子看到张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立刻连连点头,尾巴都快摇成了旋风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一副迫不及待、生怕他不答应的模样。
张轩又气又笑,懒得跟它讨价还价,现在正是关键时刻,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。
“好,五顿就五顿,赶紧去,办完回来立刻给你安排,一顿都少不了你的!”
狗子又是一愣,显然没料到张轩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、这么干脆。
它心里顿时有点后悔,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同意了,刚才就应该多提几顿,直接加码到十顿、二十顿,那才叫赚翻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做买卖嘛,诚信为主,既然已经开口说了五顿,那就不能临时变卦,不然以后主人还怎么信任它。
念头一闪而过,狗子不再犹豫,叼着玉瓶,脚下一蹬,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,一溜烟便消失在山林之中,速度快到了极致,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留下。
张轩看着狗子瞬间消失的背影,忍不住暗暗咋舌,这小家伙的速度,当真是恐怖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一到关键时刻,比谁都靠得住。
就在张轩刚刚安顿好狗子、转身重新隐匿身形的同一时间,前方尾随秦若雪的那群人,也终于察觉到,这处山谷是一个下手的绝佳地点。
下一刻,十几道身影同时停下脚步。
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气息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,灵力波动席卷四方,凶戾之气扑面而来。
那两名修为最高的灵武境散修,更是直接身形一闪,拦在了秦若雪的正前方,堵住了她前进的路,眼神阴鸷,面带不善。
看到突然出现、拦住自己去路的陌生人,秦若雪微微一怔,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她自幼在羽化仙门长大,备受呵护,从未经历过江湖险恶、人心叵测,下意识地还保持着门派里的礼仪,对着两人抱了抱拳,语气客气而礼貌地开口问道。
“敢问前辈,拦住晚辈去路,所为何事?”
躲在暗处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张轩,看得一阵扶额,心里吐槽的欲望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
傻吗?
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,一群人突然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拦住你,气息凶戾、目露凶光,这架势明显就是来者不善、不怀好意,不是劫财就是夺命。
你不趁机转身逃跑、寻求生路,反而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,客客气气地抱拳问人家想干什么。
你说还能干什么?
秦若雪这一句天真到极点的问话,甚至把对面那两位灵武境强者都给问懵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难以置信,愣是站在原地,十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。
他们尾随这么久,见过警惕的、见过胆小的、见过一上来就动手拼命的,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天真、这么单纯、这么不谙世事的。
被人在荒郊野外团团围住,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、不是逃跑,而是礼貌地询问对方有何贵干。
这个时候,只要秦若雪转身就跑,凭借她灵武境的修为,再加上距离山门不远,未必没有一线生机。
可令张轩彻底无语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的是,秦若雪见对面两人愣住不说话,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得不够清楚、对方没听懂。
居然还十分贴心地再次上前一步,对着两人认认真真、客客气气地又抱了抱拳,重复问道。
“敢问两位前辈,拦住晚辈,到底所为何事?”
暗处的张轩看得简直要吐血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不是秦若雪笨,而是羽化仙门平日里的教导,真的出大问题了。
一门心思只注重修炼、提升修为,却完全忽略了对弟子心性、江湖经验、防人之心的培养。
教出来的弟子,一个个如同温室里的花朵,天真单纯、不谙世事,连最基本的危险判断能力都没有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“笑死我了,所为何事?拦住你所为何事?妈呀,我快笑岔气了!”
两名灵武境强者终于反应过来,再也忍不住,当场指着秦若雪,捧腹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脸上满是戏谑与嘲讽。
秦若雪见状,秀眉微微蹙起,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不解。
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?
为什么对方两个人,会笑得这么开怀、这么夸张?
她完全想不明白。
就在她困惑之际,身后传来一阵密密麻麻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秦若雪心头一跳,连忙转身向后看去。
只见原本空旷的小路后方,十几道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。
一个个面色阴狠、气息凶戾,牢牢堵住了她后退的所有去路,与前方两人形成合围之势,将她死死困在中间,插翅难飞。
即便秦若雪再单纯、再没有江湖经验,到了这一步,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遇到危险了。
她脸色微微一白,不再犹豫,玉手一翻,瞬间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通体泛着冷冽寒光的宝剑。
宝剑尚未完全出鞘,一股锋锐无匹、凌厉刺骨的剑芒便已透体而出,席卷四方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躲在暗处的张轩看到那把剑的瞬间,眼神一凝,瞬间便明白了,这群人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对秦若雪出手。
怕是秦若雪之前在珍宝阁内,挑选、购买这把宝剑的时候,财不露白的道理一点不懂,当众亮出宝物,被有心人一眼盯上,一路尾随至此。
可下一刻,张轩心中又是猛地一动,一道极快的亮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不对劲!
非常不对劲!
散修……散修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四大仙门的弟子出手吗?
散修一向胆小怕事、苟且偷生,真的有这么大的胆量,在仙门眼皮底下作案吗?
方圆百里之内,势力分明,除了四大仙门之外,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、这么周密的布局、这么毫不畏惧的底气?
张轩目光微微一转,若有若无地看向身后远处交易集市、珍宝阁所在的方向,心脏猛地一阵突突狂跳,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玛德……
王应天那家伙,不会也是这伙人里的一员吧?
还是说,珍宝阁本身,就跟这些截杀仙门弟子的势力有所勾结?
一念至此,张轩不再犹豫,瞬间将自身神识毫无保留地全力探出,如同一张大网般,向着四周铺天盖地笼罩而去,仔细查探着每一处角落,寻找是否有暗中跟踪自己、或者埋伏在附近的第三方人影。
同时,他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玉瓶瓶塞,也已经拔出一半,只要稍有风吹草动,他便会立刻出手,不留任何情面。
而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,场中形势已经急转直下。
秦若雪也知道自己退无可退,没有半点废话,手握长剑,身形一动,直接与围上来的众人交上了手。
剑光纵横,灵力激荡。
短短一瞬的交手,张轩便微微一怔,眼中露出一丝意外。
他没想到,秦若雪看上去这么单纯天真,修为竟然也已经稳稳踏入了灵武境。
而且根基扎实、灵力精纯,怪不得宗门会下定决心,要将她立为圣女,重点培养。
张轩不由得有些讪讪。
他还以为,自己一路隐忍修炼、突破到灵武境,已经足以算得上是年轻一代之中的佼佼者,足以自傲。
现在看来,完全是他坐井观天、孤陋寡闻了。
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今后继续低调隐忍、苟道第一、绝不轻易张扬的方针战略。
“连这么一个傻白甜、实战一塌糊涂的大妮儿都已经突破灵武境了,那外面那些真正隐世不出、底蕴深厚的天才呢?”
“这玄幻世界的天花板,实在是太高了,高手如云,藏龙卧虎,惹不起,惹不起,还是继续苟着最安全。”
张轩一边在心里小声嘟囔,一边脚下轻点,身形如同鬼魅一般,在暗处急速转换着方位。
一边留意场中战况,一边全神贯注地查探着那个可能一直跟踪在自己身后、却始终没有露面的神秘人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轻响骤然响起。
不过短短数息时间,同样是灵武境的秦若雪,便已经被对方一掌击中肩头,口吐鲜血,身形踉跄后退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,气息也随之紊乱。
张轩在暗处轻轻叹了口气。
境界相当,可秦若雪的实战能力、厮杀经验,实在是太差了。
